商标权与姓名权的冲突与规制
来源:英普   发布日期: 2015-11-05
近日,药学家屠呦呦因成为首个诺贝尔医学奖的获得者而家喻户晓。令人惊讶的是,“屠呦呦”这三个字早在2012年就被抢注成了他人的商标。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两项商标注册前,屠呦呦本人因在2011年获拉斯克奖被媒体广泛报道。这一事件再度引发了社会公众对商标权与姓名权冲突与规制问题的关注。


一般地,商标权是指商标权人依法对商标进行支配的权利。这里,“对商标的支配”不仅仅是对商标标志这种符号功能的支配,还包括对商标所含商品或服务信息的支配。根据《商标法》第八条,任何能够将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商品与他人的商品区别开的标志,包括文字、图形、字母、数字、三维标志、颜色组合和声音等,以及上述要素的组合,均可以作为商标申请注册。商标具有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符号功能。姓名权是公民依法享有决定、使用、变更自己的姓名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权利。姓名由文字、字母这一可视的形象化标识构成,具有识别个体身份、体现社会评价或指代特殊事物的符号功能。从表面上看,商标与姓名皆发挥着识别来源、体现信誉与社会宣传的功能。


商标权与姓名权冲突的主要根源存在于两个层面。第一,商业层面。姓名的商业价值,尤其是名人姓名的商业价值,已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与繁荣逐渐突显出来。他们的姓名往往能广泛地吸引消费者的关注、缩短消费者对商标标识与附含信息的认知过程、迅速提高品牌的知名度。第二,法律层面。我国《商标法》与《商标法实施条例》并未禁止将姓名注册成为商标,只是将“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列为商标取得的相对条件。此处提到的“在先权利”,应作广义理解,即任何已存合法的在先民事权益都应被涵盖在内。因此,“在先权利“既包括知识产权体系内的权利,如著作权、外观设计、他人的在先驰名商标、他人的在先注册商标、地理标志权、商号等;又包括知识产权体系外的民事权利,如姓名权、肖像权等。


实践中,对商标是否侵犯姓名权问题的判定存在以下的影响因素。第一,商标与姓名是否具有唯一对应的关系。著名的“乔丹”品牌侵权诉讼案在不久前由北京高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迈克尔-乔丹关于撤销体育界争议商标的请求。在该案中,一审与二审法院判定乔丹体育不构成侵权的主要理由是,乔丹是常见的美国人姓氏,与迈克尔?乔丹不具有唯一、必然的对应关系。然而,以往司法案例并非一致要求商标与名人姓名间具有唯一对应关系,如“张学友”案。而且,在“Iverson”案中,北京高院认为“Iverson”与“Allen Iverson”建立了对应关系,从而推翻了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北京一中院关于“Iverson”为普通英文姓氏因而不能建立必然对应关系的观点。第二,争议商标与名人从事的事业与商业价值是否具有关联性。例如,在“林书豪”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争议商标“林书豪Jeremy S.H.L.”由林书豪的中文姓名与英文名的缩写“Jeremy S.H.L.”组合而成,与林书豪姓名具有对应关系,其注册和使用在运动球类等商品上,将建立其与林书豪所从事的篮球事业与商业价值的关联性,极易造成对林书豪姓名权的侵害,故而驳回申请。第三,争议商标是否会引发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混淆性认识。由于名人在某些领域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故含有名人姓名的商标标识很有可能引起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来源的误认,误以为标注此类商标的商品或服务与该名人间具有某种密切联系。在这种情况下的商标注册,不仅可能侵犯他人的姓名权,还将使得此类注册与现代商标体系下的商标本质与功能相悖。第四,争议商标是否已通过使用建立了自己的商誉。在乔丹案中,北京高院不仅仅单纯地考虑了争议商标对乔丹姓氏的使用,也将福建乔丹从2000年始长时间使用该商标并在国内建立起独立商誉和知名度的因素考虑在内。


当姓名权遭遇注册商标(包括正在申请注册的商标)的侵犯时,可依法寻求救济。《商标法》给出了两种救济方式。第一,在商标注册申请过程之中,可在公告期内提起异议程序;第二,在商标核准注册之后,可提起撤销程序。《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也有相关规定,即:经营者不得采用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其中包括“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的情形。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在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时,首先要确定权利人与经营者间是否存在竞争关系。从这一视角来看,该法并不能十分有力地保护公民的姓名权。另外,虽然现《民法通则》与《侵权责任法》中并未明确姓名权具有的财产利益,但随着姓名商品化权、形象权的深入探讨与立法、司法实践的进步,姓名权有望得到民法体系更广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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